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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援助讓貧弱者看見司法正義——遼寧省張某故意殺害殘疾女兒案

2019年08月15日 來源:《中國殘疾人》2019年第8期

文_楊晶絲 孫洪生 周曉彤

【案情簡介】

被告人張某是被害人王某的母親。王某先天性小腦發育不全,屬于重度精神發育遲緩,智力殘疾二級。

王某在遼寧丹東某私營企業工作,認識了在一起工作、同為智力殘疾的男朋友李某,二人共同居住在王某的母親張某家。2015年10月29日6時許,王某在家中哭鬧,不愿去上班且阻止男朋友李某去上班。李某走后,母親張某哄勸王某,王某卻對張某發泄不滿情緒,與張某發生爭執并突然對其大打出手。激憤之下,張某摸起菜刀砍了王某頸部數刀,致使王某當場死亡。經法醫鑒定,王某系因頸部被銳器作用致左靜脈離斷,終因急性大出血而死亡。張某隨即到公安機關自首。

被告人張某涉嫌犯故意殺人罪,于2015年10月29日被刑事拘留,2015年11月12日被監視居住,2016年7月5日被逮捕。丹東市振安區人民檢察院向丹東市振安區人民法院提起公訴,丹東市振安區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8日作出初審判決,判處被告人張某有期徒刑12年。張某不服,提出上訴。丹東市殘疾人法律援助中心——遼寧云舒律師事務所律師作為指定辯護人出庭參加訴訟。

【辦案手記】

丹東市法律援助中心經研究決定,指派遼寧云舒律師事務所兩位律師代理該案二審。兩位律師迅速統一了思想,厘清辦案思路,投入案件的緊張準備中。

通過多方了解,律師發現,原來女兒王某出生沒多久就被診斷患有腦癱、癲癇,母親張某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她養大,為她操碎了心。為了給王某治病,家里花光了積蓄,可王某的病情沒有一點好轉。性情暴躁的王某在病情發作時,經常對張某大打出手,沒輕沒重,張某多年來生活在憂愁與恐懼之中。盡管如此,張某對女兒幾十年來無怨無悔,不離不棄。

事發當日,王某對張某突然大打出手,張某身為母親讓女兒盡情的發泄,一忍再忍,而王某卻變本加厲地對母親肆意凌辱。多年來集聚的壓抑、屈辱、無奈、無助,突然像洪水猛獸一樣爆發了,瞬間張某失去理智。

兩位律師會見被告人時,被告人雖然因為女兒的死痛哭流涕、百般悔恨,但她堅持認為自己并沒有殺害女兒的主觀故意,當時大腦一片空白,什么也沒有想。由于被告人文化程度低,女兒又是因自己而死,情緒激動,不好溝通,兩位律師就耐心地為她詳細解釋法律條款,講明任何人的生命都受法律保護,不可非法剝奪,被告人的行為雖然情有可原,但畢竟觸犯了法律;作為殘疾人的家屬,每日面臨著來自方方面面的壓力,生活的確不易,但對殘疾子女造成的傷害仍然需要接受法律的制裁。經過律師多次的思想工作,最終被告人心服口服,真心悔罪。

兩位律師此后又多次去看守所會見被告人,與她進行思想上、案件上的溝通,打消被告人的顧慮;反復翻閱案卷,深入走訪被告人所在的社區和左鄰右舍,對案件進行分析研究;又與案件的承辦法官多次溝通,將被告人的家庭背景、事發時的特殊情況逐一說明。兩位律師經過仔細研究認為,本案系家庭糾紛引起的殺人案,鑒于被告人長期對重度智障女兒的照顧以及案發時的實際情況,對被告人不宜量刑過重,尤其該案為整個社區居民所關注,在大家紛紛寫聯名信要求輕判的情況下,量刑過重會使法院判決效果打折扣。于是,兩位律師決定改變一審的辯護思路,不再堅持一審律師關于張某“正當防衛”的辯護觀點,而是在二審中按照罪輕辯護。

根據本案的事實、證據和相關法律規定,律師在二審中提出了三點辯護意見:1.張某系自首,系初犯、偶犯;2.張某是激情殺人,已取得諒解;3.本案系家庭糾紛引起,張某長期照顧重度智障且有暴力傾向的女兒,身心已不堪重負,原判決量刑過重。

在開庭前,律師又專門去看守所,就開庭的細節、注意事項一一交代,直到被告人全部理解。在法庭上,辯護律師將張某帶著女兒從小到大四處求醫的艱辛,對女兒越來越暴戾性格的隱忍,一家人不離不棄的堅守,乃至20多年來照顧其生活的絕望與無助一一道出。講到動情處,資深的刑事辯護律師不禁潸然淚下,被告人放聲痛哭,長跪于地。從法官到被告人家屬、從檢察員到律師,整個法庭沉浸在悲痛、惋惜的氣氛中。

律師的辯護也打動了被害人王某的其他親屬,取得了他們的諒解,達到了較好的庭審效果。開庭結束后,資深檢察員來到律師面前,主動跟律師握手,表示贊同律師觀點,同意從輕處罰。辯護人與公訴人就案件的處罰達成高度一致,這在我國的刑事辯護中也是少有的。法庭經過合議,決定對被告人張某從輕處罰,改判有期徒刑5年。判決結果下達后,張某在看守所里對律師表達了深深的感激之情:“感謝法律援助律師盡心盡力幫助我。”

該案也產生了巨大的社會效應。《遼寧法制報》及丹東本地媒體紛紛報道此案,《網易新聞》迅速在網上轉載了此案,相關報道又經媒體人和律師們通過自媒體傳播,在社會上產生了積極的影響,朋友圈里大家紛紛留言:“法律冰冷但法律精神有溫度,為你們的努力點贊。”

【專家解析】

丹東市公職律師周曉彤:“正義不僅應得到實現,而且要以人們看得見的方式加以實現。”這句法律格言的意思是說,案件不僅要判得正確、公平,完全符合實體法的規定和精神,還應當使人感受到判決過程的公平性和合理性。我國法律援助制度為實現社會公平正義提供了重要途徑,通過向那些處于經濟困難境地的弱勢群體提供法律幫助,保障其合法權益,使他們能夠平等地行使訴訟權利,用讓貧弱者看得見的方式實現司法的公平正義。

本案系家庭糾紛引起故意殺人案,被告人張某與被害人王某系母女。張某此前沒有前科、劣跡,因被害人的病態引發其激情殺人,在犯罪后能自動投案,如實供述,并且真誠悔罪,已取得諒解;張某主觀惡性小,人身危險性低,同時社區居民也聯名請求對其從輕判處。

被告人張某故意非法剝奪他人生命,其行為已構成故意殺人罪,依法應予以懲處。但是,我國刑法規定了法定從輕處罰情節和酌定從輕處罰情節。張某犯罪后能自動投案,且如實供述自己的罪行,符合自首的構成要件,構成自首,依法可從輕處罰;張某系初犯、偶犯,在犯罪后能真誠悔罪,取得被害人家屬的諒解,且系因家庭糾紛引發的激情殺人,依法可酌定從輕處罰。

綜合以上法定從輕處罰情節和酌定從輕處罰情節,二審法院采納了全國優秀律師劉官棠、遼寧省優秀律師楊晶絲提出的辯護觀點,依法改判張某有期徒刑5年,體現了“讓每個公民感到公平正義”,體現了寬嚴相濟的刑事政策,體現了人性化執法、柔性化執法的光輝,彰顯了法律援助制度的溫情與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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