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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 “書房”

2019年08月26日 來源:《三月風》2019年第8期

所謂書房者,非有書之謂也,而有讀書人之謂也。

文_胡可尋

家里租住的房子空間并不富余,沒有獨立出一間真正的書房。我的書桌和書柜就擺在自己臥室床邊。然而,要是非說有什么“書房”的話,我的書房就應該是——陽臺。

陽臺本來連書桌和椅子都沒有。至于我為什么“轉移陣地”,就著最初的那方小儲物柜的臺面學習,緣由其實簡單直接——遠離床,才不會困。追溯起來該是兩年前,不知是太疏于鍛煉身體、還是學習壓力太大,每天回家,困意就總會在一看到床時莫名襲來、不受控制、難以抵抗;更別提一沾床——幾分鐘內必定昏睡過去。可偏偏又是考試前,我必須要保證足夠的復習時間。無他法,只好直接采取物理隔離,強行幫自己保持清醒。

考試結束,發現自己喜歡上了在陽臺的學習效率——沒有床、課外書、手機、父母聊天聲音等一切的干擾,只有燈一盞、窄小的方形臺面、頭上晾著的濕衣服一架,簡單、純粹、高效——便為之添置了一套高矮舒適些的桌椅,就此在陽臺上安定下來。

陽臺最妙的是那面飄窗。面對書桌坐下,便也是面對著寬大的窗戶坐下。窗外,由近及遠依次是小區的花園、院內外的樹,馬路對面小區低一些的老居民樓以及高一些的寫字樓。院內的楓樹、海棠和路邊的槐樹、不知名的什么樹卻是長得十分茂盛舒展,格外繁茂者遠看像是巨大蓬松的綠色絨球,占滿視線焦點,使坐在桌前竟也能有些翠色盈面之感。更有風吹樹動時,綠波緩緩搖蕩,伴有沁人心脾的沙沙聲響。將窗打開,清風明月盡向我撲面而來。到秋天,紅、黃、綠、棕的顏色再加上那幾棵樹的前后錯落、大小形狀不一,倒像是精心設計過的園林布景。

在春天,晚風從打開的窗戶飄游進來,一絲一縷、若有若無地,一下下輕撫在臉頰、手背、書角,隱晦的、溫柔的、撩撥的,像是想觸碰卻又收回的手,頗像一首宋人的詩:“微風驚暮坐,疑是故人來”。

書桌前被窗框起的,除了樹、樓,畫面中的占比最大的,是天。伏案時偶爾抬頭,天空是很純凈的一塊。夏天的午后,陽臺作為全家采光最好的地方,整個被普照、直射、暴曬。陽光讓窗框、桌面、紙頁全都發出強烈的光來,光影都分明。那一片天,無云,干凈的藍在暴曬中也顯得發白。蟬聲從樹里響起來,一切都純凈、安適、有著融融的暖意,直叫人溫暖舒服得想瞌睡。而秋天,云多些,團團的積云在高空的長風里緩緩游移,從窗的左邊移到右邊、再移出視線,書桌上的影子也跟著云,緩緩挪移。有晚霞時更令人難忘,鋪陳的藍、橘、紫漸變的天空和粉色的云霞都是全景的,寫字樓都變成剪影,只有排排玻璃窗反射出流光溢彩的天空,書桌前,便是全景的、繁華而孤寂的城市印象。

入夜之后,桌前便只有頭頂一輪月。居民樓窗里的燈光總是滅得很早,而寫字樓往往會有好幾盞亮著的窗。當困意或者怠惰在夜里滋長起來,抬起頭,看到有幾個窗還在亮著。那些亮著的窗,在陪著我,每個晚上。

陽臺三面都是窗,雨天便會有特別的音響。窗外雨聲響起,陽臺里更有隆隆回響。坐在桌前,只覺得雨的聲音充斥天地、無處不在。我的書房仿佛就是個紙盒子,成了雨聲的容器,雨從窗外下到窗內。透進來的還有濕濕陰陰的天空的味道、樹木青草的辛香和泥土的清氣,冰涼入心,心靜了。我大概很懂得周作人《雨的感想》:“整夜聽雨聲不絕,固然是一種喧囂,卻也可以說是一種肅寂。”在此雨聲里學習,我總格外安心。

也正因為陽臺的飄窗,我在窗下的書桌格外容易落土落灰:開窗一天,再用手一摸一定是滿手的土。然而,這也成了以陽臺做書房的一個妙處——我由此被迫每次學習之前先要擦一遍桌子。擦這一遍桌子,這可是至關重要的儀式感,讓我在其中找到一種給自己的暗示:孔子所謂的“敬事而信”。

然而陽臺畢竟冬無暖氣夏無空調,三伏或三九天實在不適宜久坐。因此,除卻陽臺,我還有一“書房”——客廳。客廳無沙發而有長桌,算是一家三人共享的書房。三人都坐在桌前,一言不發地對各自的文獻、公文或是課本嚴陣以待。我抬起頭時,父母往往還都陷入嚴肅的思索。室外悶熱難耐的夏夜,客廳里,空調在一邊嗚嗚地低響,冷氣在寂靜的空間里游動;身后傳來早睡了的父親的鼾聲,各處的燈仍在安安穩穩的亮著。我坐在桌前,眼已有些干澀,倒也是另一種“夜讀的境界”?

所謂書房者,非有書之謂也,而有讀書人之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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