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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變觀念 全面推進無障礙環境建設

2020年05月11日 來源:《中國殘疾人》2020年第5期

文_歐陽勝

在媒體上看到過一句話:“要讓社會公眾特別是廣大青少年認識到,無障礙環境建設今天是為了爺爺奶奶,明天是為了爸爸媽媽,后天是為了自己。”這話說得特別好,推進無障礙環境建設首先應該梳理正確的觀念。

身為輪椅代步的殘疾人,這些年,既享受著無障礙環境日益改善的巨大紅利,也體會著無障礙設施缺失或不規范的切膚之痛……

成績與問題并存

我國的無障礙環境建設起步于改革開放初期,從無到有,迅速鋪開。近幾年,城鄉建設熱火朝天,一些主干道及廣場、公園基本上都有坡道、盲道等設施。據國務院新聞辦公室于2019年7月發表的《平等、參與、共享:新中國殘疾人權益保障70年》白皮書顯示:截至2018年,全國所有直轄市、計劃單列市、省會城市都開展了創建全國無障礙建設城市的工作,開展無障礙建設的市、縣達到1702個;全國村(社區)綜合服務設施中已有75%的出入口、40%的服務柜臺、30%的廁所進行了無障礙建設和改造。政府加快了殘疾人家庭無障礙改造進度,2016年至2018年共有298.6萬戶殘疾人家庭得到無障礙改造。無障礙環境建設成就不凡,有目共睹。

當然,羅馬不是一天里能建成的。由于起步較晚及觀念落后等客觀原因,在無障礙環境建設過程中,還存在一些設施缺失或者不規范的“小問題”。舉個例子,當前輪椅族們在城鎮街道上基本可以說是通行無阻了。但街邊店鋪門前的一兩級臺階,依然是他們無法自行跨越的障礙。再比如,前幾年筆者在購房過程中發現各種新建樓盤一般都建有無障礙設施,但同時也存在像住宅樓入戶處存在臺階,一些樓盤的下沉式會所大都沒有電梯等等這樣那樣的問題。遠的不說,我曾經探訪過一個城市建成才一年耗資10億的地標建筑,其音樂廳沒有無障礙座席,停車場沒有一個無障礙車位。而某景點為了讓無障礙坡道更“美觀”,扶手竟用“古色古香”的方形石條建造。

如今已經是2020年,殘疾人的小康生活無論如何也少不了無障礙。城市更新,鄉村振興,新區建設,各種重大項目動工,國家的大發展正是無障礙環境建設和完善的絕佳時機,再不抓緊就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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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前,全國各地都在大力推進無障礙環境建設,但無障礙設施建設不規范的問題時有發生,需要得到高度重視。

癥結在于觀念

隨著國家經濟實力增強和社會老齡化進程加快,為了人民的美好生活,無障礙環境建設越來越多地進入頂層設計。2017年7月,中央文明辦《全國文明城市評測體系》將無障礙設施和無障礙衛生間建設作為評測的重要內容;2018年8月,《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打贏脫貧攻堅戰三年行動的指導意見》明確“逐步推進農村貧困重度殘疾人家庭無障礙改造”;2019年,中國殘聯和清華大學舉辦 “一帶一路”框架下無障礙論壇,發布了《“一帶一路”通用無障礙發展倡議》,而中央黨校高端智庫項目《國家無障礙戰略研究與應用叢書》也正式出版。各級政府相關規劃、政策、法規紛紛出臺,全國范圍的殘疾人及老年人家庭無障礙改造持續推進,繼在全國開展無障礙城市創建工作之后,無障礙社區創建工作也在全國鋪開。

國家如此重視,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為何無障礙環境建設還會有這么多“紕漏”呢?筆者以為一是社會觀念頑固不化,積習難改,遠遠未能達成無障礙環境建設能便利所有人的共識;二是職能部門工作缺位,并未嚴格依法行事,導致無障礙環境建設老賬未結又添新賬。

目前社會中,一提到無障礙環境建設,人們想到的往往還是殘疾人,隨后本能地認為這個事兒該歸殘聯管。其實不然,殘聯并不是無障礙環境建設的主管部門,根據《無障礙環境建設條例》規定,縣級以上人民政府負責組織編制無障礙環境建設發展規劃并組織實施。國務院住房和城鄉建設主管部門負責全國無障礙設施工程建設活動的監督管理工作,會同國務院有關部門制定無障礙設施工程建設標準,并對無障礙設施工程建設的情況進行監督檢查。

由此我們看到,國家在對無障礙環境建設的頂層設計中,權責非常明確。然而,一些地方建設部門的工作人員卻并未將無障礙環境建設當作自己主責主業的一部分,而是當成為殘疾人獻“愛心”,狹隘地認為無障礙環境建設是特定殘疾人群的小眾福利,不愿投入,能省則省,導致設計隨意性大,設施“縮水”,監理及驗收特別“從寬”,設計、施工、監管、驗收等諸多環節掉鏈子,留下隱患。根據媒體報道,去年某城市交通干道整治竣工驗收前,誠邀殘疾人前往體驗。緣石坡道有近20mm高差,輪椅通行不暢。住建局負責人當場電話跟技術人員核實,說是國標為20mm以內,但可以“愛心”打磨、修正。實際上,緣石坡道與地面高差不得大于10mm標準已推行10余年,30多年前編制的《方便殘疾人使用的城市道路和建筑物設計規范(試行)》(JGJ50-88)以及《城市道路和建筑物無障礙設計規范》(JGJ50-2001)中使用的緣石坡道與地面20mm高度差的標準廢止久矣!

此外,筆者在由文化古鎮改建而成的某高端海歸創業園區發現,坡道等無障礙設施時有時無,甚至游客服務中心門口都有一級小臺階;而該園區在2019年列入商務部改造提升試點的某步行街改造開街后,仍有不少商家門口存在兩三厘米的小坎兒等不規范細節,導致市民投訴,領導實地考察,責令整改。

破解兩大認識誤區

盡管全國上下迎來了無障礙環境建設的黃金時期,但在人們的普遍認識中,卻依然存在兩大“致命”的觀念誤區,嚴重阻礙著無障礙環境建設全面推進。

首先一個誤區是認為我國的無障礙標準不嚴格。去年國際殘疾人日,某社會學教授在電視上高談闊論,認為我國無障礙環境建設不力的根源在于國家標準落后于發達國家,需要修改。果真如此嗎?就說2012年9月施行的《無障礙設計規范》,博采眾長地借鑒了當時最新的國際標準,數據詳實嚴謹,細致入微到“盲道應避開非機動車停放的位置”“輪椅坡道的坡面應平整、防滑、無反光”……為謹慎起見,筆者專門請教了全國第八屆殘運會無障礙專家組成員、目前仍在一線從事無障礙環境建設工作的一位權威專家。他認為,如果嚴格按照現有國家標準建設無障礙,我們國家的無障礙環境肯定是真正的世界一流。

另一個誤區是認為有關無障礙環境建設法規不健全。近些年來,每年全國各級兩會召開前夕,以及“全國助殘日”“國際殘疾人日”等節日期間,各級人大、政協經常會對無障礙環境建設情況開展調研。殘疾人、殘疾人工作者、熱心市民等也會紛紛發聲,其中有相當一部分言論認為當前無障礙環境建設面臨的問題是由于相關法律法規不健全造成的,更有人提出《無障礙環境建設條例》等法規多屬于倡導性和鼓勵性的,國家應該盡快出臺強制性的新法規等觀點。

對這一觀點,筆者并不認同。我國的無障礙環境建設始于20世紀80年代中期,早在1989年4月,我國第一部無障礙設計標準《方便殘疾人使用的城市道路和建筑物設計規范(試行)》頒布實施。2001年8月1日,修訂后的《城市道路和建筑物無障礙設計規范》將規范中的24條內容列入國家強制性標準,如若違反,則會按國務院《建設工程質量管理條例》和《強制性標準條文實施規定》進行處罰;2003年,建設部、民政部、全國老齡委和中國殘聯聯合下發《關于加強無障礙設施建設和管理工作的通知》,明文規定規劃行政主管部門審查規劃時,對不符合無障礙要求的建設項目一律不予批準,“加大執行《城市道路和建筑物無障礙設計規范》和強制性條文的力度”;2006年,中國殘聯組織專家學者撰寫了《關于無障礙環境立法研究的報告》,積極推進無障礙立法工作。2008年修訂的《殘疾人保障法》第七章“無障礙環境”共有七條,系統嚴謹;2012年,《無障礙環境建設條例》和《無障礙設計規范》相繼實施。2017年7月實施的《老年人居住建筑設計規范》引用了《無障礙設計規范》中的條文,而2018年修正的《老年人權益保障法》也專門有無障礙條款,2019年11月出臺的《國家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中長期規劃》更是明確提出“打造老年宜居環境,普及公共基礎設施無障礙建設”。可見,國家有關無障礙的標準、法規日臻完善,漸成體系,已相對成熟、健全。

謹慎起見,筆者還就《無障礙環境建設條例》的法律效力請教了資深的律師朋友。她的專業回答是,這是國務院發布的條例,具有法律效力。例如其中規定的無障礙設施工程與主體工程不同步的,住建部門必須進行處罰,必須責令整改!她還解釋,有人認為《條例》是倡導性的,主要是因為人對條例中的“應當”一詞的理解發生了偏差,以為“應當”一詞只用于只是倡導,意即可做可不做。其實法律有著更為嚴謹的邏輯,“應(應當)”在法規條文中,表示在正常情況下應該這樣做的。(正面詞采用“應”,反面詞采用“不應”或“不得”。)因此,法律上所說的“應當”,實際上就表示要求嚴格執行!例如:《殘疾人保障法》第五十三條“無障礙設施的建設和改造,應當符合殘疾人的實際需要”,用的也是“應當”。遺憾的是,某些相關部門的工作人員也對法律法規發生了“誤解”,并因此放寬了要求,導致無障礙環境建設和監管不到位。

綜上所述,我國無障礙環境建設發展至今,已有科學的國家標準、完備的法律法規,當務之急是消除人們對無障礙環境建設的觀念誤區。將推動無障礙環境建設從公益角度上升到法律責任角度,倡導人人有責、人人盡責、人人享有的社會治理共同體理念,全面依法推進無障礙環境建設可持續發展。對以往的無障礙設計、建設不規范等情況,必須依法整改,逐步還清舊賬。真誠希望各住建主管部門及時轉變觀念,利用好新時代城鄉建設大發展的機會,凝心聚力,嚴格依法推進無障礙環境建設。

(作者為浙江省文學志愿者中心副秘書長,杭州市殘疾人藝術家協會副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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