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號:

疫情下的盲人推拿師:想讓村里人看到他和女兒好好生活的樣子

2020年03月24日 來源:澎湃新聞

01、想有個家

這個有點陳年老酒味道的商城,與外面林立的高樓商廈很不合拍。坑坑洼洼的水泥路面,老土的建筑風格和門店的鑄鐵防盜門,給人一種穿越到八九十年代的感覺。明天就是除夕,巷道不見幾個人影,咿咿呀呀的二胡聲從一間門店內傳出來,揉碎了寂靜的晨光。那是個很不起眼的按摩店,門頭沒有牌子,窄小的門上貼著“康復按摩”幾個大字。門前的臺階下放置著一個廣告牌,上寫五個大字:盲人專業推拿按摩。

70b9-ireifzi2825731.png

陳師傅那間窄小的推拿店

二胡聲正是從這個盲人推拿店內傳出來的,仔細聽,像是《二泉映月》,樂調如泣如訴,與過年的氣氛很不相稱,讓人不由想要探知這個拉二胡的人究竟是一個什么樣的人。門是半掩半開的,門內的圓凳上坐著一個40多歲的男人,正如癡如醉地拉著一把二胡。走近了,才發現他的眼睛閉著,偶爾睜開,也只見渾濁的眼白,不見晶亮的黑珠。

他眼睛看不見,二胡卻拉得好,但比起二胡,他的推拿技術在這個小城里也是數一數二,大家都很尊敬地叫他陳師傅。

因為新冠肺炎疫情的影響,除了陳師傅的推拿店,其他五六家都關了門。要在往年,這幾天可是推拿店的黃金營業期。外出打工的人回來,準備好年貨,都會來推拿店找陳師傅放松放松,也有一些女人從臘月二十三開始掃屋子、蒸花饃、買年貨,累得腰酸背痛,會讓男人陪著找陳師傅按摩一下。可今年,疫情不斷蔓延,一周以來,幾乎沒有一個顧客上門,其他幾家店的推拿師干脆給徒弟放了長假,關門回家過年去了。

衛生防疫宣傳車在巷道內緩緩經過,喇叭里不斷宣傳著防疫常識,看來這次疫情不是那么簡單。二胡聲戛然而止,陳師傅站起身,摸索著走到里面的床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二胡塞到床下。女兒佩佩還在前丈母娘家,說好了他們送,但已快中午,還不見佩佩回來。他有些不知所措地圍著按摩床轉了幾圈,突然像下定決心似的,摸到桌子上的一把鎖,走出去,關了店門。過年,女兒必須跟自己在一起,他們不送,他就自己去接。

陳師傅走上街頭。原本車水馬龍的街道顯得很冷清,聽不到平日里人們的喧囂,偶爾有輛車呼嘯著從身邊駛過。雖然看不見,但他心里明白,街道上的門店應該都關了門。在疫情面前,健康與生命比什么都重要。

說叫前丈母娘,是因為他與前妻翠翠離婚已十年有余,那個時候,女兒只有兩歲。翠翠原本是他的徒弟,比他小八歲,因為天生患有眼疾,從小眼睛就看不見。18歲時,經熟人介紹來到他的推拿店當學徒。翠翠很乖巧,每天來的最早,回去最晚,一日兩餐都會給師傅把熱騰騰的飯菜端上桌。就這樣,他教翠翠推拿手法,翠翠為他做飯洗衣。顧客少的時候,陳師傅就讓翠翠為他推拿,提高技藝,翠翠身體哪里不舒坦了,陳師傅也會為她拿捏。

一年時間過去了,陳師傅和翠翠之間的情感遠遠超越了師徒之情。那日,最后一個顧客離開后,也到了下班時間。翠翠整理好推拿床,又去拿了墻邊的韭菜來擇,她用手一根根地摸索著,擇掉韭根的泥土和爛葉子,根本沒有要走的意思,卻不說一句話。陳師傅覺得氣氛有些緊張,他感覺要發生什么事似的。那晚,翠翠硬是留了下來,說是要和陳師傅相互照應著過日子。陳師傅自然一萬個樂意,但他害怕自己年齡大,翠翠的父母不同意,可翠翠說自己的事自己做主,陳師傅就答應了。那一刻,他才覺得翠翠是一個很有主見的女人。就這樣,陳師傅和徒弟翠翠生活在了一起,沒有婚禮,沒有親友的祝福,也沒有去民政局登記,但倆人相濡以沫,互相扶持著,推拿店的生意越來越好,小日子過得還算滋潤。一年后,小佩佩出生了,本來不贊同他們婚事的岳父母也接納了他,那個時候的陳師傅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就連他閑暇時拉的二胡曲也充滿歡快的韻味。

可是好景不長,女兒一歲半時,店里的生意越來越淡,翠翠一心想要買的單元房泡了湯,倆人之間的摩擦越來越大,幾乎沒有一天不吵架的。后來,翠翠干脆扔下孩子,回了娘家。陳師傅幾次找到翠翠家,想勸翠翠回來,卻都吃了閉門羹。他知道,翠翠是一個外柔內剛的女人,認定的事誰也拗不過,她的離開就像她當初留下來一樣決絕,再無轉還的余地。沒過多長時間,他就聽到前丈母娘為翠翠重新找個了明眼的男人,家里雖窮,但沒有嫌棄翠翠的眼睛看不見,翠翠就同意了。陳師傅聽了,心里并不嫉妒,找個明眼的男人好,這樣,照顧翠翠方便些,他知道翠翠的家人一定也是這樣想的。

前丈母娘家在縣城郊區,離城也就七八里路。雖然這條路已經走過無數遍,但比起眼睛明亮的人,他要慢上好幾倍。他摸索著,足足走了一個小時,才趕到前丈母娘家。他拍了拍門,出來的是女兒的舅舅,他曾經的小舅子。他說明來意,小舅子只說讓他等一下,又關上門回屋去了。陳師傅是很愛面子的人,每次接孩子時,他只在門口靜靜地等著,并不進門。現在疫情嚴重,他更不會進去,以免人家嫌棄。陳師傅等了十幾分鐘,才聽到門吱呀一聲開了。“爸爸!”他聽到女兒甜甜的叫聲,懸著的心立刻放了下來,幸好他們沒有把女兒扣留下來,否則,他會發瘋的!

微信圖片_20200324142415.png

吃、住、理療三合一的推拿店

回家路上,有女兒挽著他的胳膊為他引路,他走路快了很多。路上,女兒一直向他訴說在外婆家所受到的優待,外婆為她做了什么好吃的,舅舅帶她去哪里玩兒,最后才提到媽媽,說媽媽跟那個叔叔也在。

“他對你媽媽好嗎?”陳師傅問女兒。

“算好吧,也吵架,媽媽脾氣不好,那個叔叔老實,總讓著媽媽。”

陳師傅聽了,不再言語,心里卻酸酸的,很不是滋味。陳師傅眼盲心亮,多才多藝,情商也高,一邊推拿一邊和顧客閑聊,每句話都能說到你心坎里,每個顧客來店里一兩次就會和陳師傅成為要好的朋友。

02、我在好好活著

除夕清晨,一縷曙光映照在通往郊區的鄉道上,行人稀少,一輛小巧的電動自行車載著兩個人在公路上疾馳,那倆人就是陳師傅父女,騎車的正是陳師傅那年僅11歲的女兒佩佩。

母親在世時,陳師傅每年都會回家過年,母親過世之后,因為眼睛的緣故,生活不大方便,況且家中常年冰鍋冷灶,缺少人氣,他就只好帶著佩佩在推拿店里過年。為了讓女兒銘記祖宗,為了年邁后有個落腳處,為了讓村里人知道自己還活得人模狗樣,他除夕都要回家一趟,給村里年長的老人拜個早年,為仙逝的母親燒些紙錢。

往年總是自己帶著女兒坐班車回家,現在女兒讀四年級,個頭幾乎超過他。最讓他驕傲的是女兒年前跟著街道的一個小姑娘學會騎電動車,他們父女倆高興地一宿沒睡,第二天就去街上買了一輛嶄新的電動車回來,顏色是女兒自己選的。以前,是他照顧女兒,今后,就成女兒照顧他了!陳師傅坐在后座上,嗔怪女兒騎得太快,心里卻樂呵呵的,連那雙看不見光亮的眼睛都堆滿了笑意。

陳師傅的家離縣城不遠,騎車就半個小時的路程。到了村里,才發現整個村子異常寂靜。往年,他和女兒一進村,就會有熟人迎上來打招呼,問長問短,可現在,他們穿過兩條巷子,走到家門口,也沒有碰到一個人影。昨天,他從新聞里得知,到今天為止,確診感染新型肺炎人數達到830人,遠遠超過2003年的非典人數,武漢封城,各個城市都在加強措施防控疫情。看這樣子,村子也要采取措施。疫情的蔓延讓人們有些壓抑和恐慌,讓熱鬧的春節也變得慘淡起來。

打開那扇一年未開啟的大門,陳師傅和女兒走進去。屋子長久無人居住,地上的荒草足足長到一人高,就連通往院后那座孤寂的平房的路也淹沒在荒草中,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這是一座被廢棄的院子。房內僅有一鋪炕,炕上鋪著草席,地上擺放著一個有點發黑的箱柜,箱內是那套用了好多年的被褥。屋子雖然簡單,但對于他來說,走進這個院子,心才是溫暖的,因為這里不僅僅是自己的家,更是自己靈魂的歸屬,會勾起他對過往親情的許多回憶。

他從小生在這里,長在這里,父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母親獨自撫養他,不曾改嫁。剛出生時,他的眼睛還能看見,到現在他也能記得他小時候跑過的路,見過的人,可六七歲的時候,眼睛漸漸模糊不清,后來就一點光亮都沒有了。十五歲時,他跟著村里的一個樂師學習拉二胡、吹笛子和嗩吶。出師后,就開始跟著本村的龜茲雇事(龜茲當地人都讀guizi,實際上應該讀qiuci,因為二胡、嗩吶之類的樂器都來自西域),主要是喪葬白事,一天下來也能掙個百十塊錢,但龜茲并不是每天都有活攬,一個月能有兩三個雇主就很不錯了。陳師傅覺得靠著拉二胡、吹嗩吶來養家糊口太難了,于是才另外找師傅學習推拿技術,轉行成了推拿師。靠著平日的勤學苦練,他的推拿技術精進很快,兩年功夫就開了一家屬于自己的推拿店,成了本地有名的推拿師。掙的錢雖然不多,但養家綽綽有余。

“自己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你眼睛看不見,現在起碼能自食其力,不用求人,媽就是死也瞑目了。”這是母親經常掛在嘴邊的話。“依靠自己,自食其力。”這句話成了陳師傅的座右銘。

陳師傅從箱子底下拿出母親的遺像,恭恭敬敬地擺在箱柜上,焚了一炷香,拉著女兒跪下來,為母親燒紙錢。火光中,陳師傅依稀看到母親滿含笑容的臉龐,女兒大了,母親現在應該為自己感到高興呢。雖然母親把女兒管到五六歲,但女兒腦子里對母親的記憶并沒儲存多少。

“孩子,你打小是奶奶養大的,后面爸不在了,不管你走到哪里,春節都要記著回來給奶奶和爸燒些紙錢。”每年祭拜母親的時候,陳師傅都會對女兒說這句話。因為他心里害怕,害怕女兒長大后飛得太遠,忘了這個家,忘了母親和自己。

燒完紙錢,磕了頭,陳師傅帶著女兒走出家門,該去鄉鄰家拜年了,這已經成為他每年春節必走的套路。以后,他要是離開人世,孩子起碼認識那些叔叔伯伯,村里人也會記得他還有個閨女。

微信圖片_20200324142718.png

陳師傅在推拿店里為女兒煮稀飯

他們第一個走進的是村書記家。陳師傅是村里的低保戶,書記是他的幫扶干部,不管從村干部的角度還是幫扶干部的角度,他首先都應該先去書記家里拜年。村書記姓楊,是個能行人,村里不論紅白喜事,還是家長里短都是他主事。楊書記喜歡陳師傅為自己推拿,一抽出空兒就會跑來推拿店,一是喜歡陳師傅的手藝,二來算是照顧他的生意。去年,陳師傅覺得自己常年住在門店里影響生意,就想在縣城申請一套廉租房,可自己沒有結婚證,也沒有離婚證,不符合申請標準,被房產管理處駁回了。

楊書記正好從村委會開會回來,見到陳師傅,說了幾句新年的祝福話,就勸陳師傅不要到處亂跑。說疫情形勢緊張,上面通知要封村,村里的人不能出去,外面的人不能進來。陳師傅說,那我得走,家里啥吃的都沒有,我得回縣城。

陳師傅有點不甘心地帶著女兒走向村外。回頭看時,他發現幾個村干部已經在村頭巷口拉起了紅色的長條幅,條幅上寫著:不拜年、不串門、不聚餐。旁邊還立了一個牌子,上寫:非本村人員,禁止入內。

今年沒有走完拜年的流程,沒有讓村里人看到他和女兒好好生活的樣子,陳師傅覺得自己的心里有些失落。

03、春節不寂寞

臘月二十九,武漢封城;除夕晚上,縣城各村鎮封村。沒有人聲鼎沸的喧鬧,沒有賓客盈門的歡悅,沒有禮尚往來的逢迎,飄香的年味被關在了大門之內,整個小城寂靜地像睡熟了,就連鞭炮聲也沒有往年那么密集和響亮。可是,對于陳師傅一家來說,似乎沒有什么改變。因為往年也是他和女兒在推拿店里一過年,沒有父母,沒有兄弟姐妹,沒有女人,每年都是這么冷清。

臘月二十四那天,他帶著女兒到商場買好了過年的新衣裳。跟往年一樣,女兒負責挑衣服,他負責掏錢。

“爸,這件好,我就要這件。”轉了好幾家,女兒終于看到一件心儀的羽絨服。好,到底怎么個好法?什么顏色,什么樣式?他正準備問,女兒已經開口向他描述:銀色的,中長款,還帶著白色的毛毛領。他根據女兒的描述想象著她穿上那件銀色羽絨服的樣子,應該很時尚,很高挑。女兒試衣服時,服務員的贊嘆讓他更堅信了自己的想像。一問價錢,458元,等于他們父女倆幾乎一個月的生活費,有點貴,但他只猶豫了一下,就從褲兜里掏出幾張鈔票,用手摸了好幾遍,才遞給女兒讓她去收銀臺付錢。女兒高興地給了陳師傅一個擁抱禮,他只傻傻地咧嘴笑著。衣服貴,一年卻買不了幾次,女兒不受委屈,這才是最重要的。

臨出商場時,女兒看到一件男款帶絨的皮上衣,站在哪里不走了,并向他描繪皮衣的款式和顏色。

“爸,給你買一件吧,你都好幾年沒買過新衣服。”看來女兒真的心疼他。

“多少錢?”他問。

“398元,應該還能少。”

陳師傅感覺到女兒著急期望的眼神,他沒有理會,徑直朝前走去,女兒忙跟上來挽住了他的胳膊。女兒知道他嫌貴,沒有抗議,但小嘴噘得老高。

“爸不需要,不走親戚,也沒人給咱拜年,穿新衣服有啥用。”

女兒依然沒有說話,陳師傅能感受到她此刻的不悅,但他假裝不知道。小孩子,即便不高興,過一會兒就沒事了。

微信圖片_20200324142951.png

穿著新買的羽絨服,坐在自家電動車上的佩佩

大年初一,他早早就起床了。家鄉流行初一早晨吃餃子,他梳洗好自己,端著湯鍋接上水,打開電磁灶,開始燒水給女兒煮餃子吃。陳師傅雖然眼盲,但摸索著做飯已經成為習慣,而且做出來的飯味道還不賴。

女兒昨晚在手機上看春節聯歡晚會,睡得晚,肯定很累,但他還是叫醒了她。餃子是昨晚他和女兒在陽光超市買的速凍餃子,自從母親去世后,再沒有人幫他包過餃子,他只能去超市買速凍的來吃。兩盤熱騰騰的韭菜大肉餃子端上桌,沒有其他菜,但女兒吃得很香。陳師傅想:等再過兩年,女兒長大些,他就可以吃到女兒親手包的餃子,再也不用去買速凍餃子了。

大年初一,沒有顧客,何況是疫情期,即便有顧客想找他推拿也不敢出門。吃完餃子,女兒喊著要出去找朋友玩,他沒有同意。20平米的店面,吃、住、推拿全在一起,又沒有電視,孩子肯定憋壞了,可現在誰還敢到別人家里串門呢?為了能穩住女兒的心,陳師傅從桌子下面拿出女兒的書包遞給她,讓女兒為他讀課本。

“爸好多天沒有聽你讀書了。”陳師傅哄著女兒說。

女兒撇著嘴,心里很不情愿,但還是接過書包,拿出課本來讀:

“小錢靜靜地躺在病床上。燦爛的陽光沒有使他蒼白的臉紅潤起來。這個剛滿18歲的年輕人,患了嚴重的白血病,生命就像即將凋零的含苞的花朵,唯有骨髓移植,才能使這朵生命之花綻放……”

女兒甜甜的聲音和感傷的語調讓他的心里涌出一股暖流,繼而又有點酸澀的感覺。女兒平日不在他身邊上學,而是在臨縣,聽朋友說臨縣教學質量好,他才托熟人把女兒弄到臨縣的城關小學,女兒七歲就開始寄宿在學校,周五下午放學后,自己背著書包走一個小時的路到車站,再坐兩個小時的班車回到陳師傅身邊,周日下午,再坐班車返回學校。就這樣,女兒每個周末在兩座小城之間來回往返,一直跑了四年。但自己沒有辦法輔導女兒功課,女兒的學習成績并不好,陳師傅覺得這是他最對不起女兒的地方。

微信圖片_20200324143053.png

陳師傅和女兒在鏡頭前笑得很開心

陳師傅憶起女兒讀二年級時發生的一件讓他羞愧難當的事。那日下午,他突然女兒的班主任邱老師的電話,說女兒偷了她的東西,讓他馬上來學校一趟。陳師傅心里咯噔一下,覺得天要塌了一樣。他摸著走路,估計要半個小時才能趕到,心里著急,就叫了一個熟人的出租車,直接搭車去了學校。一見到邱老師,就遭到一頓劈頭蓋臉的訓斥,女兒低頭站在一旁,見到他也不敢抬頭,更不敢叫一聲爸爸。陳師傅一直恭恭敬敬地聽著,最后才弄明白,邱老師的錢包丟了,里面有五百多元錢,還有身份證、醫療卡之類的東西,有同學說看見女兒從邱老師的辦公室出來,邱老師果然在女兒的書包里找到了她的錢包。

陳師傅紅著臉不斷地給老師道歉。回到家里,他狠狠地揍了女兒一頓,女兒從未見爸爸發過那么大的脾氣,嚇得尿在了褲子上。晚上,女兒躺在他身邊睡著了,臉上還掛著淚珠,鼻子不停地抽搐著。他心里痛極了,那年,女兒才八歲半,可是,養不教父之過,如果不能教育女兒好好做一個人,那他還配當個父親嗎?可是,他的眼睛看不見,女兒要是改不了這個毛病,那這輩子可就完了。

第二天,他教育女兒,做人要有骨氣,再窮也不能拿別人的東西,不能活得沒有尊嚴。女兒似懂非懂地點著頭,但從那以后,再也沒有伸手拿過別人的東西。

微信圖片_20200324143151.png

一碟土豆絲就是陳師傅和女兒的簡單午餐

女兒朗讀得越來越有興致,一篇課文讀完了,又接著讀下一篇。這時,門被推開了,一個清亮的聲音傳了進來。聽聲音,他就知道是白老師。白老師是他的一個老顧客,身體哪里不舒服,就來找他理療,而且每周抽空都會探望女兒,給他們送點自己親手做的好吃的。白老師這次為他們帶來兩個蒸肉碗和幾個餛飩饃,還有她女兒以前穿的幾件外套。白老師從衣服里面挑出一件粉色繡花的羊毛外套,拉過女兒來試。

“穿著真漂亮,喜歡嗎?”白老師問。

“喜歡”女兒的聲音流露出抑制不住的歡喜。

“不是不能出門嗎?你怎么出來的?”陳師傅問。

非常時期,白老師還惦記著他們父女倆,陳師傅心里很過意不去。

“我來就是想看看你們過年吃啥,我走了,需要什么,記得給我打電話啊。”白老師說罷告辭離去。

“爸,我們中午有肉吃了!”耳邊傳來女兒歡快的聲音。

“對,有肉吃了,有肉吃了。”

“有肉吃真好,過年真好。”

女兒高興地跳起來,伸出胳膊抱住了爸爸的脖子,陳師傅也疼愛地抱住了女兒。

庚子年的春節很特殊,但陳師傅覺得自己的心很溫暖,幸福的日子還在將來呢,他滿臉洋溢著抑制不住的笑意。

作者簡介:白英麗,筆名甘棠、雪狐,中國民盟盟員,文學碩士學位,陜西省合陽縣青少年校外活動中心讀寫教師,撰寫的散文、小小說散見于《西安晚報》、《桂林晚報》、《忻州日報》、《牛城晚報》、《濟寧日報》、《文學縱橫》等報刊雜志,編導的校園微電影《暖》、《最美的獎勵》、《紙飛機》、《鼓舞黃河魂》等先后榮獲陜西省中小學微電影創作大賽一、二、三等獎。

版權聲明

  • 中國殘疾人網站所有內容的版權均屬于作者或頁面內聲明的版權人。未經中國殘疾人網站許可,任何其他個人或組織均不得以任何形式將中國殘疾人網站的各項資源轉載、復制、編輯或發布用于其他任何場合;不得將其中任何形式的資訊散發給其他方,不可將這些信息在其他的服務器或文檔中作鏡像復制或保存;不得修改或再使用中國殘疾人網站的任何資源。若有意轉載本站信息資料,必需取得中國殘疾人網站的授權。
  • 凡本網注明“來源:XXX(非中國殘疾人網站)”的作品,均轉載自其它媒體,轉載目的在于傳遞更多信息,并不代表本網贊同其觀點和對其真實性負責。本網轉載其他媒體之稿件,意在為公眾提供免費服務。如稿件版權單位或個人不想在本網發布,可與本網聯系,本網視情況可立即將其撤除。
  • 若對該稿件內容有任何疑問或質疑,請即與中國殘疾人網站聯系,本網將迅速給您回應并做處理。
    電話:010-84639477 郵箱:[email protected]
福彩广东好彩1生肖走势图